程然当然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白甜,她更像一只捂着眼睛朝前狂奔的鸵鸟。
程爸的话震醒了她。
许墨言在墨湖边的阴冷形象,坐在花坛边的愁苦模样,以及送礼物时若无其事的笑脸,不停在她脑海里交错,让她糊涂的同时,也让她烦躁,甚至恐慌。
她糊涂的是,到底哪张脸才是他最真实的面貌,她烦躁地不想深究,更害怕因为深究而让两人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。
她不想改变两人如今相安无事的状态。
望着面前担忧猜疑的程妈程爸,程然浑身毛孔都透着躁郁。
她抿着嘴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说不清的微妙心情,气闷地说:“反正我没有跟谁在交往,也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男人,既然你们不相信我,爱猜猜去吧!”
说罢恼怒地将纸片揉成一团,狠狠往茶几边的废纸篓里一扔,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房间,啪地甩上了门。
门关上了,却关不住程爸气愤的怒骂。
依然还是那些说要放弃不管,等着看她摔跟头的话,这种无力的自我发泄,也不知道是想刺激她,还是在劝程妈。
程然只觉得烦不胜烦。
工作上一堆事理不清,为什么回到家就不能有片刻安宁呢?
搬出去住的念头,第一次变得格外的强烈。
她重重地往床沿边一坐,颓丧地躺倒在床,睁着大眼木呆地望着天花板,大脑一片空白,本能地什么都不去想。
“……在银河那边向你招手——这是什么意思,你会不知道?”
程爸的质问毫无预警地窜入脑海,程然反射性地翻转身捂住耳朵,不料一错眼就对上了,书桌上无声朝她招手的招财猫。
圆溜溜的黑色猫眼,描画在细腻的白瓷上格外黑白分明,好似能一眼看透人心。
程然猛地拉过放在枕上的毛毯,往自己头上一盖,躲开那双仿佛要活过来的眼睛。
“你真的喜欢……这个杯子?”
许墨言受宠若惊的脸猝然冒出来。
程然蒙头的手一顿,想起大四那年,裴文宇也曾送过一个杯子给她。
那时候裴文宇在一家服装公司实习,每天加班到很晚,回家还要准备毕业论文,完全没有时间陪她。
为了安抚她的情绪,他有一次从外地出差回来后,给她带了一个非常高档的红色烤漆保温杯,还说了一段很令她感动的话。
“虽然保温杯里的热水会冷却,但我对你的爱却永远不会褪色。一杯子,一辈子,这辈子你愿意让我一直守护在身边吗?”
保温杯里的水确实会冷却,但质量不过关的烤漆也会褪色。
他们的爱不仅褪了色,还成了一场“杯具”。
所以,再美的情话,如果扛不住时间的考验,只会变成笑话……
思绪有些乱,过了一会,程然坐起身,拿过放在床头柜上,装着半杯水的杯子,盯着看了半晌。
忽然,她拿起手机调出许墨言的微信拍了张照片过去。
【这个杯子是你妈妈送给我的吧?】
消息发出后,许久都没有回复,程然心中不耐,咬着牙盯着杯子,越看越觉得碍眼,于是兴冲冲地调出手机号拨了出去。
电话只响了三声,她又触电般地挂断,一脸厌恶地扔在了床尾。
她在干什么?
质问对方到底是谁送的杯子?
质问完了呢?
如果不是许妈送的,怎么办?
更有甚者,万一许墨言反问送杯子的意思,她要怎么答?
辈子?还是悲剧?
不管是一辈子还是一场悲剧,都必然会牵扯更深的东西。
这都不是她愿意触碰的!
既然对方没有明说,装傻到底不是更好吗?
念头一过,程然的心情平复了一些,随后又想将杯子藏起来。
可是刚刚拿起,她就重重一放,皱着脸重新躺回床上——杯里的水没处倒,眼下她实在不想出房门。
而此时此刻,许墨言正奋力地扶着,手舞足蹈,满嘴醉话的杨锦风,走进地下车库的电梯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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